烧钱的ofo:租市中心办公室,买最贵健身器材,员工无发票报销7万 - 小众知识

烧钱的ofo:租市中心办公室,买最贵健身器材,员工无发票报销7万

2013年01月27日 14:18:05 苏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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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威即将28岁了,熟悉他的人更愿意用“孩子”来形容他。

这样的特质,在追随者眼中,是天真、纯粹、理想主义;在合作伙伴眼中,是倔强高傲、不可一世;在投资人眼中,则是任性狂妄,一味蒙眼狂奔。他像个无意间闯进成人世界的孩子,与商界众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格格不入,蛮不讲理地掀起波澜。

有人把他与当年公然宣称“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的罗永浩相对比,后者时隔多年后也终于承认,“为了自己之前讲过的话,而把企业推向危险的边缘,是一个很幼稚的想法。”

1月17日,ofo 5名联合创始人中的薛鼎和张巳丁退出ofo,据说已与戴威闹翻。两人此前曾分别持有北京拜克洛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10%的股份。目前,戴威持有该公司70%的股份,于信持股10%,薛鼎和张巳丁的20%股份由杨品杰承接。

ofo这盘棋中没有赢家。上千万用户退不出押金,供应商拿不到欠款,员工树倒猢狲散,投资方的钱打了水漂,创始人一无所获,黯然离场。业内人士预测,这家曾一时风光无两的独角兽创业公司,大概“挺不到半年了”。

戴威,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紧紧攥住手中的糖不舍得放开的孩子”,走到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01 为了面子创业

戴威创业这几年,ofo搬过好几次家,兜兜转转,从没走出过北京大学方圆10公里。

一开始,他带着创业团队在龙湖唐宁ONE小区办公,窗户对面的小楼就是他住了几年的宿舍。那时戴威没有办公室,和几个技术人员挤在狭小的工位上,旁边放着几把拆开的自行车锁。晚上加班到深夜,一群年轻人敞开了喝酒,喝醉了吹牛,不醉不归。

2015年员工增加到十几人,ofo搬到北大附近的双层复式酒店式公寓,运营坐一楼,产品技术坐二楼。2016年圣诞节,完成C轮总计1.3亿美元融资两个月后,意气风发的ofo搬到了可以俯瞰大半个北大的理想国际大厦,租了整整4层楼还是“人多到装不下”。戴威将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1717”室,寓意“要骑要骑”。

 


直到最后被几百名用户上门讨要押金时“龟缩”于互联网金融中心,ofo总部距离北大东门仍然只有7分钟车程。

戴威从不掩饰自己对母校北大的特殊感情。

他那句著名的slogan“让世界没有陌生的角落”,来自北大歌手王上的一首歌名。2017年7月25日,戴威最风光的时刻,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成立了“ofo小黄车共享经济研究中心”。

ofo的创始团队和最早一批员工,几乎全是戴威的同学或师兄师姐。如今与戴威恩断义绝的薛鼎是他的大学室友,来自考古专业的张巳丁是他在北大自行车协会认识的志同道合的好友,ofo第一名员工则是薛鼎的高中同学,另外两名联合创始人分别是国际关系学院的杨品杰和教育学院的于信。

光华管理学院硕士加北大学生会主席,是戴威光鲜履历的证明,也是他身上最鲜明的标签。

他曾在接受访谈时坦承,自己创业初期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为了融A轮去创业的,很爱面子”。他后来反省过,“如果为了面子创业不可能有长久的发展,还是要抓住里子”。但不得不承认,戴威创业,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股强烈的不服输的劲头,始终贯穿在戴威不到30年的人生历程中。

在安徽合肥上学时,戴威一直当班长,成绩很少跌出前三名,就连踢球都要踢最重要的中场。上大学时去支教一年,他主动选了最苦的地方。ofo高管集体绕青海湖骑行,他是为数不多能坚持到终点的人之一。

然而,很难说清楚,戴威的光环究竟有多少来自他本人的天赋,有多少来自优越家庭背景的赋予。

2012年8月,一封针对戴威的实名举报信曾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信内称戴威是通过“找关系”“高考移民”到录取分数线更低的北京和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加60分,才得以进入北大;他在北大之所以被分配给大名鼎鼎的厉以宁做学生,也与家庭背景有关。

信中还称,戴威在大一结束前,就通过向当时的院学生会主席行贿,当上了光华学院团委组织部长。大二时,他又向相关老师行贿10万元,“吃俏江南,住香格里拉,飞全国,请30多人看王力宏鸟巢演唱会”,共花费50万元左右,一举成为北大学生会主席。

无论传言真假,可以确定的是,父亲是国企董事长、岳父是北京市正部级官员的戴威,早在成长过程中就已习惯且热衷于扮演掌控者的角色,杀伐果断,也不可避免地有些高傲任性。

一切来得太过轻松,很容易被视为理所应当。多年来顺风顺水的经历和强大的家庭背景,给了戴威无需压抑自己情绪的底气。

2017年5月,ofo一批150万元的智能锁因设计问题无法正常开启,戴威一进会议室的门就大声地指名道姓,丝毫不留情面地批评起立致歉的相关负责人。

 


2017年年底,在哈萨克斯坦一个会议前,一位副部级官员与几个互联网创业者分别会谈。滴滴CEO程维被安排在早上9点,他提前15分钟西装革履、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被安排在9点半的戴威不仅没有准时出现,还因为睡过头一直没接秘书的电话,这位官员等了10分钟后气愤离开。

这个“经典案例”,常被用来佐证戴威的任性。“他是那种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给我废话的人。”接近戴威的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戴威经常因态度傲慢激怒投资人,一位投资经理在跟戴威见面后,私下抱怨称“自己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欺负”。

戴威从不低头,即使面对比他大整整10岁、从激烈商战中厮杀出来的职业经理人。

02 宁可不要钱也不受气

外界普遍认为,ofo命运的急转直下,始于戴威在2017年11月将来自滴滴的付强团队“扫地出门”,以及这一举动所昭示的与最大金主“决裂”的信号。

有人将其归结为资本的挟持和创业者的反抗,但也有人认为,此事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戴威本人的性格缺点。

“他完全不考虑投资人。我们用钱给你的梦想买单,这种事在资本市场上是不存在的。我又不是你爸,我给你钱,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接近ofo投资方的人士向AI财经社总结道,戴威这是纯属“孩子的思维方式”。

据知情人士介绍,共享单车补贴大战烧到白热化之际,ofo早期投资人朱啸虎提出了ofo与摩拜合并,“主要是为了赚钱”,戴威对此“既不积极也不排斥”。按照当时提出的方案,合并后戴威和胡玮炜将担任联席CEO,两人中戴威显然更强势。

但ofo的最大股东滴滴更希望的是“拿ofo干倒摩拜”。“ofo与摩拜意味着一个一家独大的线下流量切口出现了,每天都要切走滴滴最后一公里的几千万流量,对滴滴的影响高达日均近200万单。因此滴滴对ofo有很大企图,它不希望ofo独立运营,更不可能同意两家合并。”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ofo和摩拜“联姻”失败,滴滴“在暗地里起了很多作用”。

作为ofo最大的靠山,滴滴要打动戴威很简单:给他想要的“权”,给ofo需要的钱。

2017年7月,滴滴提出以3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ofo,收购后ofo成为独立于集团之外的全资子公司,由戴威担任CEO。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滴滴同意帮ofo拉来软银15亿美元投资,孙正义与戴威见过面,还签了投资意向书。

 


这是个让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条件,双方很快一拍即合。作为交换条件,当年7月25日,ofo进行新一轮人事调整,戴威十分配合地让滴滴系3位高管进入ofo的核心管理位置。原滴滴品质出行事业群总经理付强出任ofo执行总裁,原滴滴开放平台负责人南山和滴滴财务总监Leslie Liu分管ofo的市场和财务部门。

“滴滴不是随便派两个人去的,都是精英,Leslie是滴滴未来准备培养成CFO的人选,他们帮助ofo理顺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接近滴滴的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外界揣测滴滴要控制ofo,“其实不是,滴滴未来是要收购这家公司的,得帮它捋顺,因为花的是滴滴的钱”。

在业内人士看来,共享单车是2015年以来资本和热钱推出来的一条赛道。由于门槛低、成本高、客单价天花板过低,它并不是一门容易赚钱的好生意,却能带来巨大流量。滴滴不需要ofo挣钱,它真正在意的是ofo的单量,为其整体商业逻辑服务。

2017年底,滴滴内部正式启动上市计划,目标是数百亿元甚至上千亿美元市值,该公司在国际化、无人驾驶方面的努力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ofo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收购ofo可以帮助滴滴形成出行闭环,为滴滴带来每天2000万以上的单量,使其日活总量逼近5000万。

因此,滴滴对ofo的需求并非盈利,而是瞄准其巨大的流量。南山进驻ofo后,当机立断停止一切广告投放,专心致志做增长。他花一个亿补贴,推出“一元月卡”和“红包车”活动,连续低迷数月的ofo在短短两个月内单量达到摩拜的两倍,最高单日3200万单,共享单车迎来了最后的鼎盛时期。

Leslie则发现ofo账目很乱,“作为一名专业的财务人员真的忍不了”。原本在滴滴只负责批100万元以上开支的Leslie决定,ofo所有30万元以上的开支都要由他亲自过目。那段时间,他“天天晚上12点才下班,眼睛都熬红了”。

整个10月,ofo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能达到目标,只要你想到就一定能做到。”一位ofo员工描绘当时的境况。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直到收购进程“被很简单的一个坎卡住了”。

当时,滴滴的尽调团队带着普华永道的人员要求查看ofo的押金账目,“遭到了剧烈反对”,甚至被主管安全的法务副总裁扫地出门。

在滴滴看来,共享单车企业挪用押金已是业内心知肚明的事实,把高达数十亿元的押金情况搞清楚是收购ofo的必要前提,这意味着弄清楚滴滴需要替ofo承担多少债务。但戴威认为滴滴要抓住押金这个漏洞把他“干掉”,因此激烈地表示反对。

此外,ofo冗员情况非常严重,当时仅正式员工就有3000多人,而且薪资水平很高,职能部门总监级别月薪5万元以上,产品和技术部门更高。滴滴的尽调人员对此提出强烈质疑,并表示收购时要求裁员,ofo人力总监左佳慷慨陈词,但并没有改变滴滴方面的想法。“想都不用想,滴滴不可能收这么大的包袱。”知情人士称。

关于这段博弈,坊间有很多戏剧性的传言。但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付强当时只是和戴威坐下来谈判,互相提条件,只不过态度强硬,而且以内部贪腐恐吓过他,“我们不是哄孩子”。

知情人士透露,当时滴滴的人“恐吓”戴威,告诉他“公司现在危如累卵,我们是在打尼古丁给你续命,钱断一天你就得死”,戴威反问“滴滴不也是靠融资在续命”。但滴滴方面认为,滴滴已经是一个盈利模式很清晰的公司,只不过凭借巨额融资多触角发展。在他们看来,戴威有这种想法,“只能用孩子来形容他”。

戴威被激怒了。“来自北大学生会主席的骄傲和富二代优越条件的那股劲儿一上来,拼着15亿美元不要也要赶走付强,宁可不要钱不要发展也不想受气。”知情人士总结道。

此时的戴威,早已不是那个在国贸三期楼下战战兢兢地百度谁是朱啸虎的青涩少年了。钱来得太快,来得太容易,以至于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创业者的理想高于一切。

但正如朱啸虎套现离场前丢给戴威的最后一句话,“资本只关心回报”。

03 在商不言商

赶走付强团队当天,戴威召开了一场临时的员工大会,通知公司要提高收入。这是ofo内部第一次传递出资金不足的信号。在此之前,国际资本排着队要投,戴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缺钱”。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戴威是在意识到软银投资无望后才怒而与滴滴决裂,但接近滴滴的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戴威赶走付强只是出于一时意气,他事后还曾私下找过孙正义,只是没能挽回这笔融资。

付强等人被赶走后,滴滴和ofo并没有撕破脸。2018年初,滴滴再次主动提出收购ofo,戴威也表示同意。但由于共享单车颓势已现,ofo的资金困境也初露端倪,滴滴这次给出的价格比上一次砍了近一半,只有十七八亿美元,与戴威的设想相去甚远。

由于对价格不满意,戴威拒绝了第二次收购,转头找阿里要了一笔17亿元的融资,明确提出“独立宣言”。

这场短暂交锋,看似ofo占了上风,但初入商场的戴威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知情人士透露,戴威之所以敢把付强赶走,“肯定是得到了阿里的一些承诺”。但他没有想到,程维同样会跟阿里交涉乃至“掰手腕”。ofo认为自己有滴滴做靠山,还可以拉拢阿里,但戴威的幼稚之处在于,“认两个‘爸爸’,在这个江湖上说不过去”。

与戴威的一时任性不同,滴滴的“报复”来得迅速而计划周全。

付强被戴威“扫地出门”后,同时入驻ofo的滴滴高管团队及他们后期新招募的一批人似乎一夜间“失踪”。随后滴滴高管团队前往三亚海棠湾度假,酒至酣时,众人一致认为戴威所为已触及底线,竖子不足与谋,程维当场拍板决定自己花10亿美元做单车。因此,滴滴的单车事业部在内部也被叫做“海棠事业部”。

回北京后,这群人紧锣密鼓地收购了小蓝单车的资产及在部分城市的投放权,以“待遇double”的条件从ofo疯狂挖人,谈供应链,拆了小蓝的车仿照着又做了一款青桔,公开和ofo打起了擂台。

这并非戴威第一次违反圈内公认的游戏规则,并因此尝到苦果。

2017年9月,ofo上线微信小程序,蚂蚁金服震怒。据接近ofo的人士透露,在联系戴威未果后,阿里委派专人从杭州飞到北京,在戴威常去的球场等候,并当面提出交涉,要求ofo立刻下线微信小程序端口,只保留支付宝作为流量入口。显然戴威并没有同意。3个月后,阿里投资哈罗单车,正式入局共享单车。

被巨头围剿的ofo很快陷入困境。

滴滴团队撤出后,ofo不再打价格战,取消了“一元月卡”和全国20个城市芝麻信用免押金活动,开始寻求广告变现。这给了对手可乘之机。持续采取全国免押金模式的哈罗单车2018年5月公布数据,称单量已超过ofo和摩拜的总和。

 


与之相呼应的是,ofo公司内部迅速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创始人团队能力不足、戴威处处掌控、各岗位尸位素餐等问题逐渐发酵。到2018年后半年,拖欠供应商货款、挪用押金、发不出工资、收缩办公空间等负面消息不断被曝出,戴威似乎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ofo的资金状况已经十分恶劣,欠了全国9000多名运维人员好几个月工资,按照平均月薪5000元计算,每个月仅运维人员的工资成本就高达4500万元。此外还有3000多名正式员工的工资、物业成本、市场成本等。

2018年3月,戴威抵押小黄车,从阿里手中拿到了一笔“救命钱”。当年9月,他又通过个人股权质押向阿里借钱发工资。但对于在21个月内迅速烧光9亿美元的ofo来说,这无疑只是杯水车薪。

在接近ofo的知情人士看来,在商不言商,是戴威最大的问题。

ofo最为人诟病之处,就是当年在台上大喊要“将学生会产业化”的戴威,将学生会的模式照搬到了ofo。他把学生会主席的那一套用在公司治理上,导致ofo管理松散、随意、充满学生气息,许多员工上位靠的不是能力,而是关系。

用戴威的话说,他招聘的原则是“志同道合、脾气对的人在一起”。但在职业经理人看来,戴威招人“就像儿戏一样”,很多他信任的人表面对他绝对服从,善于奉承,能力很差,薪水很高,“这是在给公司埋雷”。

ofo驶上发展快车道之初,戴威曾以联合创始人的位置,把移动出行领域举足轻重的张严琪“忽悠”到ofo担任COO。此前担任Uber区域经理、曾把西南大区做到全世界单量最大的张严琪一开始被委以重任,但很快就被排斥到海外,“在罗马、巴黎和新加坡玩那几千辆车”。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是因为戴威心胸不够,嫉贤妒能。

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在公司内部说一不二的戴威对待投资方同样任性傲慢,认为资本“你给我钱,我自己做主,买卖成了一起赚钱,输了一起认赔”。如果当初以30亿美元的价格顺利收购,一路跟他并肩作战的几个联合创始人每人都能分到至少一亿元。但因为他的固执,创始人财务自由的梦想落了空,当初的许诺也沦为了空头支票。

到后期,联合创始人也对戴威充满怨气,他们不只想当创业明星,还要实打实的收益,“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着的时候,一定有人不服他”。

被卷入资本市场的ofo,早已变成一场金钱和欲望的游戏,只有戴威还在谈理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04 归根到底是用错了人

没让投资人和合伙人赚到钱,戴威犯了众怒。

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有投资人联系了ofo内部很多高管想“搞倒”戴威,但就是找不到他的软肋。他从没想过从公司中饱私囊,没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抓住他小辫子的把柄。

他能做到这一点,与自小优越的家庭条件有关,因为“没必要拿走这点钱”,“真正从小不缺钱的人,反而对金钱没有太强的欲望”。

直到创业成功,戴威的口味仍显得十分朴素,喜欢吃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盒饭和包子。本科毕业后,他在青海省大通县东峡镇支教一年。这里冬天冷意彻骨,晚上得穿6双袜子睡觉,一天伙食费3块钱,顿顿土豆蘸盐,不见荤腥。为了改善伙食,他和同事一起买了自行车,周末骑车去县城吃肯德基,戴威一顿就能吃150元。

有一次薛鼎千里迢迢来看他,俩人挤在教工宿舍里决定注册ofo这个域名,他们“隐约感觉这个东西未来全球会流行”。ofo的运营主体东峡大通(北京)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名字正是典出于此。

但与此同时,他对一掷千金也并不陌生。

本科毕业那年,戴威找师兄投资100万元,搞了一个名为“ofo骑游”的创业项目,由薛鼎亲自带海南团。自行车是根据团员身高体重量身定制,西瓜和功能饮料全程供应,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海景房。不到半年,四五个旅行团办下来,100万元烧得只剩400元。

有人质疑ofo车损率过高,戴威的解决方案是继续疯狂下单。“10辆车里坏了5辆,车损率是50%,100万辆车里坏了5万辆,车损率不就降下来了吗?”

ofo融到钱后,办公室里119元的宜家桌子加39.9元的椅子全被换成了2000元的升降桌。有人亲眼目睹,ofo成都办公室设在当地最贵的写字楼里,里面摆满了昂贵的健身器材,还有俯瞰春熙路的大落地窗。他忍不住想,小黄车一天才能赚多少钱?

从2016年底到2017年,ofo花1000万元请鹿晗当代言人,花2000万元给卫星冠名,给一家媒体做了3000万元的广告投放,小黄车的广告几乎席卷了北上广的地铁站和公交站牌,还有管理层想过花数千万欧元赞助环法车队。

2017年2月的年会上,酒至酣处,有人开始背诗。一位员工背了一首《滕王阁序》,戴威奖励1万元。他还当场分别奖励两名老员工一辆50万元以上的牧马人和100万元的期权。至今还有员工记得,那天的戴威“特别开心,特别嗨,很像个小孩”。直到夜里一两点,他还在微信、QQ和钉钉群里轮番红包“轰炸”。

这个坐拥金山的小孩不贪钱,但也不会管钱。有心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漏洞”。

ofo负责谈政府关系、商务合作的工作人员,几乎每个人手里厚厚一沓各大餐厅和娱乐场所的消费卡,每一张都是好几万元的金额,连逢年过节送合作伙伴的礼物都是iPhone X。有人跟他们去过温莎KTV,6个人坐在可以容纳30人的最大最豪华包厢里,一晚上光酒水果盘就消费七八千元。

他们巨额消费的底气,来自ofo混乱宽松的财务制度。

在ofo,报销不需要经过层层审核,贴了票马上就要到账,否则员工会找一把手告状。没有发票也可以报销,最大的无票报销金额高达十几万元。有一次,安全部一名经理无票报销7万元,被负责尽调的滴滴人员逮了个正着,这名经理说是买茅台打理关系,当天开不了发票,后来忘补了。

上述人士认为,戴威对公司内部的贪腐应该十分清楚,因为“太明显了”。他曾亲眼看到ofo公司地库里停着创始人名下的一人一辆特斯拉Model S,而他们明面上的月薪只有5000元。这件事被媒体曝出后,戴威让他们赶紧各自把车开回家。

滴滴的采购总监曾给ofo制定过一套非常详细的采购制度,但根本没有实施的机会,因为这是最肥的差事。“ofo的人不适应现代互联网公司的规则,野蛮生长,不是一个正常公司该走的路子。”知情人士认为,由于触动了大多数人的既得利益,付强团队的离开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在这种情形下,“加起来没有24小时工作经验”的创始人团队很容易被架空,沦为吉祥物的角色。他们不懂基本的商业逻辑,而下面真正做事的人都是久经历练的老江湖,“一蒙一个准”。

创业成功的创业者不一定是好的管理者。这是几乎所有创业公司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会面临的问题。

摩拜CEO胡玮炜选择了坦然退出。“我已经完成了阶段性任务,现在是放手的最好时机。此次辞任,无关所谓的’宫斗’、不和,也和任何组织纠葛无关。”

 


戴威不一样。与胡玮炜的柔软变通、顺势而为不同,他刚硬强势,不屈不挠。

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他刚愎自用,权利欲和控制欲都很强,不喜欢与比自己强的人共事,而且“耳根子软,又讲兄弟义气、讲人情”,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引导利用。

“资本没必要挟持戴威。在商言商,我做的是一笔生意,我这些钱投出去是要有价值的,你做不了我来帮你做,大家共赢。创始团队走人,你充当吉祥物的角色。”上述人士称,胡玮炜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但戴威接受不了。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希望滴滴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动“他的人”。

“归根到底,戴威犯的错误是用错了人,这才是最核心的。”直到巨轮将沉,他力保的这群人,还试图从ofo的残躯上攫取最后一点可能获得的利益。

5 ofo就像一道难题

戴威曾一度在公司内部承认自己“信错了人”,但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2016年,意气风发的戴威曾对ofo做过一次死亡推论,认为“唯一能让ofo死掉的就是用户离开我们”。陷入困境时,他鼓励自己:“脸书也曾经差点卖掉,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许就能把握下一个机会。”

但ofo还有下一个机会吗?

接近滴滴的知情人士向AI财经社透露,随着共享单车市场被戴威“做砸”,ofo这枚棋子对于滴滴来说也变得可有可无。“一堆破车加100亿元债务,还得借给他钱和人,借完还要裁员。”上述人士称,由于背负大量负资产,ofo如今已变得十分鸡肋,甚至有投资人声称“一块钱卖我都不要”。

“谁都不会去收ofo,它就只能等着破产了。”上述人士称,“还有别的路走吗?”

2018年12月19日,戴威在一封内部全员信中承认,公司一整年都背负着巨大的现金流压力,“1块钱要掰成3块钱花”。他无数次地感到力不从心,想把运营资金全砍掉,甚至解散公司、申请破产。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扛起压力,“跪着活下去”。

没有投资方输血,戴威自己想办法续命。

他做过区块链生意,还带了ofo的一批人去新加坡,但币圈没能救他。近几个月来,ofo在App上线过短视频广告,在小黄车上登过广告,诱导用户将押金转为余额、年卡或网贷平台资金,甚至在微信公众号上帮微商卖过“三无”蜂蜜。种种举动,被网友评价为“饥不择食”“想钱想疯了”。

但在业内人士看来,这并非正常的商业模式,可能确实能带来一点收益,但只是杯水车薪,连ofo最基本的运营费用都无法覆盖。

“在我们看来,戴威就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谁给他出了个主意,就开始折腾了。”上述人士称,“向戴威提出这种馊点子的人只是为了自己捞钱,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财经》杂志此前报道称,ofo创始团队在求助政府官员,谋求上市的机会,阿里、滴滴、中信产业基金、DST等组建ofo还债委员会,进行债务重组,也有不少供应商同意债转股。

知情人士向AI财经社证实,戴威的确在四处求人,“再硬气的人也有到最后一刻(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又不是楚霸王”。

在公众面前,戴威再次销声匿迹,外界只能听到关于ofo的一个接一个坏消息。

2018年12月4日,作为还不上钱的“老赖”,戴威收到了法院的限制消费令,不能坐飞机和高铁,不能旅游、度假和住星级酒店,也不能在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合消费。

2019年1月8日,ofo海外事业部员工透露,该部门当天上午被宣布解散,50多名员工面临两难选择。要么调岗到国内业务部门,只发一半薪水,2019年5月将有赔偿方案;要么1月10日前离职,12月及1月薪水正常发放,没有赔偿。如果在1月10日前既不离职也不转岗,12月薪水发一半,1月薪水不发。很快又有人爆料,称ofo高管拿的是全薪,只有基层员工半薪。

随着张巳丁和薛鼎的退出,ofo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副总裁基本走光了,法务部没人了,公关部留两个人负责在坏消息满天飞时对外否认,还玩什么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而且口碑太差。”

2018年12月31日,逻辑思维创始人罗振宇在《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中,谈起戴威“是不是完了,这辈子是不是就交代了、走投无路了”?

 


当然不是。在罗振宇看来,1991年出生的戴威还不满28岁,按照百岁人生的坐标至少还有70多年,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性。“在百岁人生的坐标系里面,一个年轻人如果遇到了挫折,可别只记得丘吉尔说的‘永不放弃’,而应该记得丘吉尔的另一句话——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只是开始的结束。”

擅长煲鸡汤的罗振宇只说对了一半。戴威最大的资本并非年轻,而是由深厚背景支撑起来的强大自信。

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ofo惨淡经营、勉强维生的2018年下半年,自称“在痛苦和绝望中坚持着”的戴威,状态和心态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带着同为“官二代”的妻子出国度蜜月,回来发现ofo竟然还没死,于是重燃斗志。

“创业对他来讲,只是一个过程,他是主导者,他应该主导这个过程,而不是做个傀儡。”《财经》此前报道中援引了ofo员工对戴威的评价。戴威自己也曾在接受视频访谈时表示,他把ofo看作一次成长和学习的机会,“就跟解数学题一样,这个题越难,越有解出来的欲望冲动和坚持”。

“对戴威来说,ofo黄了就黄了,至少他经历过。这次创业其实他没有投入什么,如果是倾尽身家来投入,他会更加珍惜。”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社。

在他看来,戴威把ofo做黄之后,应该会“踏踏实实待两年,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过两年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的心态和出身决定了,他没什么可焦虑的,甚至自认为站着坚持到最后,没有被投资人胁迫。”

戴威依然不会低头。只是想起那句“让世界没有陌生的角落”的slogan,他也许多少总会有些感触。




现在中国最长的一条排队队伍,估计就是 ofo 退押金的队伍了。

昨天 ofo 页面显示线上排队人数已经突破 1000 万,ofo 总部的退押金队伍也从五楼排到一楼,又从大堂一直延伸至大楼门口的马路上,可能高达 19 亿的待退押金或许会成为压垮 ofo 的最后一根稻草。

 

昨天 ofo 创始人戴威在内部信中坦陈自己处于「痛苦和绝望中」,这其实也是一封公开信,向 1000 多万排队退押金的用户承诺 ofo「为我们欠着的每一分钱负责,为每一个支持过我们的用户负责。」

戴威甚至表示为了维持运营,「1 块钱要掰成 3 块钱花。」而在前两年,ofo 还在为怎么花掉源源不断的大额融资而发愁,据《财经》报道当时 ofo 的前台都要通过猎头来招。

 

这样疯狂的烧钱也不能完全怪 ofo,背后少不了资本的默许和助推。一位共享单车投资人在接受《财新周刊》采访的时候就道出了真相:

业务运营不是为了盈利,是为了融资,为了拖死对方,这不是真的商业模式。

这种「烧钱换用户」的互联网商业故事,其实已经在过去 20 多年间反复上演,ofo 不是第一个,也会不是最后一个。

「烧钱换用户」的互联网泡沫是怎么被吹起来的?
从网约车补贴大战到共享单车战争,资本之所愿意不断砸钱给这些一直无法盈利的创业公司,都是希望通过烧钱来换取市场规模,最后达到垄断再赚钱, 一个个「烧钱换用户」的互联网泡沫不断被吹起再破裂。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市场不再要求创业公司盈利的呢?

 

这场资本狂欢最早可以追溯到 1995 年,这一年网景通讯(Netscape)的上市是可以载入互联网史册的里程碑事件。网景上市首日股价就涨了两倍,市值最高达到近 30 亿元美元。第二天的《纽约时报》撰文称:

无论以何种发行规模来看,这都是华尔街历史上首日上市交易的股票中表现最好的一只。

作为一家科技互联网公司,网景从创立到上市仅用了 16 个月,而微软打拼了 11 年才上市。尽管那一年网景浏览器的市场份额高达 70%,但网景一直在亏损,距离盈利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网景浏览器

网景的上市打破了科技公司需要成熟的盈利模式才能上市的惯例,标志着一种新的商业模式被市场接受:

只要烧钱能换来大规模用户增长,即使暂时不赚钱也能不断在一级市场圈钱,并进入二级市场套现。

在网景上市前,当时的资本市场对这种为用户提供免费产品,且一直不盈利的互联网公司,还没有一种成熟的估值模型,在微软等老牌科技公司看来,只有能持续盈利才能称之为商业模式

但网景以免费换规模的策略确实奏效,虽然没有盈利,已经被称为「互联网领域的微软」。华尔街用实际行动给这种模式投下赞成票,史无前例给了一家尚未盈利的公司 66 倍的市销率(总市值/主营业务收入)。

 

不过到 1998 年网景浏览器的市场份额已经几乎都被 IE 浏览器夺走,亏损还在继续亏大,最终被美国在线(AOL)收购,上市三年就黯然退场。可「网景模式」在创业市场播下的种子已经在萌芽。

此时还没成为互联网女皇的 Mary Meeker 给华尔街大举投资这些互联网企业找到了理由。1998 年 Mary Meeker 在她的《互联网报告》中首次把「眼球(eyeballs)」和「PV」作为估值互联网公司的重要指标,指出雅虎凭借每年 4000 万的访问就应该值 100 亿美元。

 

这让「烧钱换用户」的商业模式有了理论支撑,这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后也一发不可收拾,科技互联网成为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行业。

据深交所研究部统计,1998 年 10 月至 2000 年 3 月,纳斯达克市场上涨幅超过 2000% 的公司有 28 家,其中 25 家是科技股。

当时互联网公司只要上市几乎就是大涨。1999 年 117 起 IPO 中 23% 上市首日涨幅超过 100%,VA Linux 首个交易日涨幅更高达 733%,这一年美国 457 家公司中 308 家是科技公司,有史以来 IPO 开盘日涨幅前 10 的交易有 9 例发生在这一年。

依靠融资撑起了虚假的繁荣,这个互联网泡沫在 2000 年开始破裂。

 

美国商业媒体《巴伦周刊》(Barron’s )在 2000 年对互联网股票评级机构 Pegasus Research International 进行调研后发现,至少 51 家互联网公司会在未来 12 个月烧光所有钱,就连亚马逊也只能再撑 10 个月。

 

这份调查震惊了华尔街,随后互联网公司财务数据造假等消息不断被曝出,随着那年 4 月微软在垄断案宣判后创下单日最大跌幅,互联网公司的崩盘已经无法阻挡。

从 2000 年 3 月到 2001 年 4 月,纳斯达克指数暴跌 68%,共有 500 家公司破产、40% 企业退市、80% 公司跌幅超过 80%。蒸发的市值高达 3 万亿美元。

不过这次互联网泡沫破灭并没有让资本市场趋于理性和谨慎,而是开始酝酿另一个更大的泡沫。2012 年 Facebook 顶着亏损以超过 1000 亿市值上市,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 IPO 。

 

▲ 图片来自:Fortune

虽然 Facebook 没有像网景一样上市就大涨,反而一度跌破发行价,不到半年市值就蒸发了一半,但凭借丰厚的广告收入止住了颓势,今年市值一度超过 6000 亿美元。

Facebook 再一次让投资者看到,不惜亏损不断融资来换取用户规模的商业模式是能走通的。大批创业者也继续讲述相同的故事,今年大批独角兽扎堆在香港和美国上市,随后科技股集体暴跌,这轮互联网泡沫似乎又到了破裂的边缘。

与 2000 年那次泡沫不一样的是,科技股的规模更大了,苹果和亚马逊今年市值都一度突破万亿美元,仅 5 大科技股今年蒸发的市值就有 1 万亿美元。

 

此外 2000 年泡沫破裂时,全球互联网用户不到 2 亿,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 40 亿,智能手机用户也超过 30 亿,互联网不再是新兴产业,而是进入 C 端用户逐渐饱和的阶段。

当年《巴伦周刊》一篇文章引发二级市场恐慌,而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社交媒体的消息就能在短短几天让上千万人「挤兑」ofo,像 ofo 摩拜这样风口的创业公司甚至都来不及过一把敲钟的瘾就要面临消亡。

被高估的独角兽
一家长期亏损的公司,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这个问题从 1995 年网景上市以后就一直存在争议,但事实是资本助推下,初创企业的估值涨得越来越快。

《哈佛商业评论》曾统计,在 2012 年后成立的公司,估值增速是过去 13 年成立的两倍,这也催生了一大批独角兽。不过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对 135 家独角兽企业的一份分析报告显示,其中 65 家并不值 10 亿美元,独角兽的估值普遍被高估。

 

目前全球估值最高的三家独角兽企业分别是字节跳动、Uber 和滴滴,这家三家公司都曾传出明年上市的消息,但都未实现盈利,其中 Uber 创立 8 年依然在巨额亏损,即便如此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还给出 1200 亿美元的估值,很难说这里面没有泡沫。

美国哥伦比亚商学院的教授 Len Sherman 曾在 Forbes 上撰文指出,Uber 虽然是想以更低的价格颠覆传统的出租车行业,但这不过是相当于让出租车行业重回无监管扩张时代,这种商业模式已经被历史证明不可行。

 

在国内熬走 Uber 的滴滴也没迎来春天,今年上半年亏损超过 40 亿人民币,在补贴上的投入依然高达 117.8 亿元,网约车似乎还是一门需要靠烧钱补贴来维持的生意,甚至注定赚不了钱。

顶级风险投资人 Bill Gurley 两年前就曾撰文告诫投资机构在投资独角兽时要更加慎重,他指出过量资本涌入让融资变得更加容易,一个 PPT 就能让数亿美元的风投打到公司账上,而创业通常没有上市公司那样的强大的内部控制和管理流程,这就导致歪曲和不准确的风险被放大。

 

ofo 等共享单车企业的结局也也说明了,资本的大量涌入让共享单车不再考虑如何通过精细化运营来与对手竞争,甚至不用考虑盈利,要做的只有不断投放和补贴,反正总会有投资机构兜底,这加速了共享单车行业的崩溃。

 

正如 Bill Gurley 所说,过多的资金不能为创业公司解决盈利等问题,反而会引发更多问题。但当创业者被资本热捧的时候,大多无暇来考虑这些问题。

虽然今年科技股经历了几次大跌,但明年几大独角兽的上市或许才是这轮「烧钱换用户」的高潮,但这也意味这些独角兽需要证明自己有盈利的能力,否则将可能成为新一轮互联网泡沫破裂的转折点。

上一次互联网泡沫破裂虽然惨烈,但也有亚马逊和 Google 这样走出了低谷并逐渐壮大的公司。今天的互联网泡沫或许也不会撑太久,谁会成为下一个 ofo,谁又会是大浪淘沙剩下的金子呢?



还有网友质疑,ofo推送的蜂蜜文案,其实是广告,这款蜂蜜可能还是“三无”产品。


对此,很多网友“表示理解”:人家接广告,也是为还大家的押金。


ofo小黄车,是共享单车最早发起者,估值一度超过200亿人民币。


如今,却沦落到靠公众号上卖广告赚钱,实在让人惋惜。


然而,3年多来,共享单车野蛮生长的争夺战,在大量玩家死亡之后,才进入最终的对决。

 

 

1. 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

 


ofo颓势早已露出苗头。


2018年9月,凤凰自行车把ofo告上法庭,要求支付6800万元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违约损失近190万元。


10月,有媒体报道,ofo退押金最长时间,从10个工作日延长到15个工作日。


进入10月后,ofo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海淀区人民法院等多个法院的多个案件列为被执行人,涉及执行标的5300多万元。


10月底,甚至传言ofo开始准备破产重组方案。

 

不少网友提醒赶紧去退押金


ofo到了这步田地让人格外唏嘘。


ofo可以说出身高雅。


ofo创始人戴威来自中国最顶尖学府、中国最难进的学院,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研究生时,他拉了4个北大不同学院的同学,组成创始人团队。


2015年6月,他们以一篇热情澎湃的公开信《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推出了ofo共享计划——北大校园版的共享单车。

 

在北大校园ofo最早提出“共享单车”的概念


也许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北大的名望,不到半年他们就连续拿到了Pre-A轮、A轮融资。


而A轮1500万正是来自金沙江创投朱啸虎。在之前,朱啸虎已经投了滴滴、饿了么等一批独角兽科技创业企业。


可见,在专业人士的眼中,ofo也许就是一个独角兽企业。

 

ofo创始人团队均为北大学生


2016年是ofo最顺风顺水的一年,完成5轮融资,其中一笔融资高达1.3亿美元,连投资过Facebook的尤里·米尔纳也成为投资方。


而到2016年10月,ofo已经覆盖全国200所学校,在20多个城市有团队,订单超过2000万,日均使用次数超过了50万。

 

 

2. 10辆ofo 9辆坏

 


在一次对戴威专访中,这个90后,用了他那个年纪根本没有经历过的一个词汇“打仗”,“速度你不可能慢”,“你必须得快”。

 


其实,那个时候,ofo似乎已经进入一个漩涡。


ofo虽然先走一步,但开始一年多时间里,它一直做的是校园共享单车。


后来的重要竞争对手——摩拜,一开始就把目光瞄准整个城市空间。


而更恐怖的是,这种模式被迅速复制到各地,共享单车在全国野蛮生长开来。


绿色的酷奇单车、小强单车,浅蓝色的小蓝单车、小鸣单车,黑色的黑鸟单车、酷玩单车,红白色的哈罗单车(后来新出的是蓝白色)、龙城单车……以至于有人调侃,共享单车这个领域已经容纳不下新玩家了,因为颜色不够用了。


官方统计数据,到2017年7月,全国共有共享单车运营企业近70家,累计投放车辆超过1600万辆。

 


面对拥挤的同行者,你只能奔跑。ofo也不例外。


拿到大笔投入后,立即开始了跑马圈地。


2016年11月,ofo在北京宣布,启动“城市大共享”计划,在北京城市公共空间开展服务。


据说,不到半个月,日订单就超过150万,成为继淘宝、天猫、美团等之后,中国第9家日订单量过百万的互联网平台。


到12月份后,ofo进入成都,厦门。


ofo还率先发布海外战略,在美国旧金山、英国伦敦展开试运营,布局新加坡。


在2017年头一个月,ofo一口气杀入33个城市,基本完成主要一二线城市布局。


ofo为支撑这种快速扩张,还使用了一招:尽可能降低单车成本。一辆摩拜造单车成本超过2000元,而ofo主打轻便型单车,成本只有两三百块。


可“甘蔗哪有两头甜”,ofo单车损坏率要高很多,甚至有段子说“10辆ofo 9辆坏,还有1辆骑不快”。

 

面对并不算友好的用户体验,ofo后续不得不对单车进行升级

 

 

3. “投ofo的时候不知道这么烧钱”

 


跟随疯狂扩张而来的是,烧钱补贴。补贴像“黑洞”一样吞噬着海量资金。


中国市面的共享单车品牌几十上百,但其实,很早就表现出双寡头的格局:更早起步的ofo,起步晚但更早进入公共道路的摩拜。


也许是因为ofo比摩拜晚了约一年进入城市公共道路,所以,在一段时间里,用户总量、用户活跃度摩拜都占有优势。

 


无论是ofo攻擂,还是摩拜守擂,免不了交手。


而补贴大战,又是中国互联网科技公司最熟悉、最擅长的战术。像团购大战、网约车大战,更为悠久的电商大战,都是如此。


同样,ofo、摩拜选择了补贴战。


2016年9月后的半年里,ofo获得约6亿美元融资,摩拜融资也有4亿美元左右。


粮草弹药到位后,两家立马开打。


2017年2月24—26日,摩拜、ofo都推出免费骑活动。2月28日,双方又推出充返活动,充100得200元左右,优惠力度罕见;3月3日至5日,摩拜再推出全国免费骑活动,随后ofo跟进,表示“你骑车、我买单”。


更狠的是,摩拜、ofo针锋相对推出骑单车赚红包的活动,也就是说,使用单车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


但ofo因为存在技术漏洞,有人曾经一天获得上万元的现金红包。


大战正酣时,有人估计ofo一天亏损达2500万元。

 

ofo和摩拜针锋相对的充值活动


退出ofo后,朱啸虎感慨,“好的需求,完全是靠自发、靠口碑产生出病毒式的传播。靠烧钱起来的,基本都是伪需求”。“投ofo的时候不知道这么烧钱。”

 

 

4. 政策边界不断明确

 


共享单车野蛮生长,监管方面也从乐见其成,到不得不出手。


在ofo大本营北京,到2017年底,各类共享单车投放量已经达到235万辆,但道路停放区单车容纳量仅为120万辆。


在上海,2017年2月时,共享单车投放量大概是45万辆,但仅仅半年,就达到150万辆,其中,ofo投放70万辆,摩拜50万辆左右。而据测算,上海实际需要共享单车在60万辆左右。


这种共享单车投放极度饱和的状态迅速从一线城市,蔓延到二线城市。


共享单车霸占公共出入口、人行道、盲道、非机动车道,乱停乱放,成了很多城市管理的头痛问题。


一些城市甚至还出现共享单车“围城”的极端状况。

 


2017年8月,上海叫停市区共享单车投放,之后3个多月里,北上广深、南京、杭州等12个城市陆续禁止共享单车投放。


不少城市还出台共享单车后续管理的配套政策,上海要求运营公司按照投放量的5‰配备运维人员,相应共享单车厂家成本将增加60%以上。


由于ofo车损坏率高,为了保持市场占有率,ofo甚至在上海、北京等城市,违规继续投放单车。

 


另外,还对共享单车押金存放进行规范。共享单车企业不再能随意挪用用户押金,也少了一块收入来源。

 

 

5. 该为过去的疯狂买单了

 


好好的共享单车行业,最终被厂家自己玩坏了。


2016年下半年后,共享单车就陆陆续续开始“死亡”。


而其中最讽刺的就是悟空单车。2017年1月7日,在重庆首发,在当年6月13日就发布声明,停止对外运营。


从上线到死亡,还不满半年。而众所皆知,重庆是山城,单车很难有用武之地。


连最基本市场现实都不考虑,可见商家之浮躁。

 


今年3月,摩拜用户发现,原本优惠价格2元/月的骑行月卡已经恢复为原价20元/月,季卡也从5元/月调整为60元/月。


ofo用户也发现,免费联名卡以及1块钱购买月卡的活动也取消了。


一个重要原因是,潮水退了,钱没了。


今年三四月后,已经没有多少资金流入共享单车行业了。


4月,摩拜率先“卖身”美团,实际作价27亿元美元,美团另外接手10亿美元债务,创始团队“出局”,其中,就包括爆文《摩拜80后创始人套现15亿:你的同龄人,正在抛弃你》提到的胡玮炜,其实,并不那么风光。


而相互印证的是,美团在招股说明书里表明,摩拜在4月4—30日的26天时间里,共净亏损4.07亿元。也就是说,摩拜每天净亏损为1565万人民币。


可见,共享单车有多么烧钱。

 


至此,摩拜找到大靠山美团,背后还有腾讯。


ofo在官方发布的融资情况,最新一笔,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


可是,企业生存就必须有钱。曾经有投资人“逼”戴威签投资合同,而今不再有人愿意给他新的投资了。


早期最重要的投资人朱啸虎,也套现离场。走后,还不忘说一句:我以后不再投烧钱的项目。


今年5月,巨头滴滴伸出“橄榄枝”,发出收购邀约,但被ofo拒绝。


ofo被爆出一度向阿里借钱给员工发工资。而早在今年5月,有媒体报道,ofo欠供应商12亿元左右,城市运维欠款也近3亿元。

 


就在ofo接这单疑似蜂蜜广告前两天,打开摩拜APP,用户看到的是路易威登展览广告。


曾经站在风口的共享单车,而今考虑的,恐怕真的应该是万科那句话“活下去”。


上周,ofo在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开了一场全员大会,戴威在会上说:“ofo不会倒闭,其他都有可能。”

 

摩拜也开始做广告赚钱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3年时间,共享单车行业野蛮生长,又转瞬坠落。


已经进入最危急关口的ofo,不亚于躺在ICU里的病人。


但中国有句老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愿ofo能挺过这一关。


对消费者来说,双寡头比一家垄断,总归要好。


洗牌之后,回归理性,也才是共享单车行业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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