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画作孤本《潇湘竹石图》的历史传奇 - 小众知识

苏轼画作孤本《潇湘竹石图》的历史传奇

2013年01月27日 14:18:05 苏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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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佳音

  2010年春节,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一场“50年捐赠作品大展”,展厅醒目位置摆放的是邓拓先生于上世纪 60年代捐赠的国画精品——苏轼《潇湘竹石图》,这幅画成为整个展览的重头戏。大文豪苏轼的绘画作 品,如今传世的仅存两幅,《枯木怪石图》在抗战时流入日本,《潇湘竹石图》是国内孤本,弥足珍贵 。
  苏轼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州人,北宋词坛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他在政治上长期失意,生活坎坷,胸 怀大略,却壮志难酬。他是大诗人,同时又是著名画家,与许多怀才不遇的古代文人一样,他的画作中 大有屈子离骚的情怀。
  美术馆珍藏的《潇湘竹石图》为绢本,纵28厘米,横105.6厘米。画作采用长卷式构图,展现湖南 省零陵县西潇、湘二水合流处,遥接洞庭巨浸的苍茫景色。整幅画作以潇湘二水的交汇点为中心,远山 烟水,风雨瘦竹,近水与云水、蹲石与远山、筱竹与烟树产生强烈对比,画面极富层次感,让人在窄窄 画幅内如阅千里江山。
  苏轼不是简单的模仿者,对于绘画有着自己的一番理论,他所绘墨竹仰首向上,少有竹节。米芾曾 经问:“何不爱节兮?”苏氏曰:“竹生时何尝逐节生?”苏轼认为,“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 无常形,而有常理,(而此理)非高人逸士不能辨。”他主张画家要画的是精神,而不是外在。苏轼用 自己独具功力的书法功底,在枯木竹石上表现笔意情趣,独创一派,开创了中国“文人画”的先河。林 语堂曾经评价苏轼的画作是中国艺术的印象派。中国美术馆副馆长梁江表示:“美术馆珍藏的这幅苏轼 孤本价值连城。现在艺术品市场上,宋代书法就拍出了几个亿,如果《潇湘竹石图》现身拍卖行,起价 就会超过4个亿”。
  《潇湘竹石图》卷末端题有“轼为莘老作”五字款识,与东坡文字风格一致。明代庐陵人吴勤考证 ,画作为苏轼在黄州时(公元1080—1085年)赠予孙莘老的墨宝。吴勤是明洪武初年试经学第一,曾在 武昌、开封府授课,后被召入史馆,门生满天下。
  落款中的“莘老”,即孙觉,东坡同年进士,“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十一月,自广德(湖州) 移守吴兴(今浙江省吴兴县)”。孙觉与苏东坡在政治上观点相同,思想也非常接近,后来与东坡一起 横遭政治迫害。东坡集里,多有投赠莘老之作。
  史载苏轼第一次见到黄庭坚的诗文,便是在孙觉府邸,苏轼惊异于黄的才华,孙觉便请苏为其扬名 ,苏轼大笑:“此人如精金美玉,不去接近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接近他,逃名而不可得,何须扬名?” 后来,孙觉成为黄庭坚的第一任岳父,而黄虽然与苏轼年龄相近,却始终恪守师徒关系。
  金陵李家秘藏两百年
  
  除了艺术上的不凡造诣,《潇湘竹石图》最难能可贵的,是其流传有序的身世,画作上包含了元明 的26家,共计3000多字的题跋,这些题跋有的叙事,有的赏析,有的仅是发表赞叹之情。近千年来,《 潇湘竹石图》辗转保存至今,历代书画鉴赏家功不可没。
  26家题跋始于元代 ,止于明嘉靖年间,图卷自元代起秘藏于金陵李家近两个世纪未曾流出,今天 我们所知的画作流传历史也是从这些题跋中所得。
  元惠宗元统二年( 1334年),湖南书画收藏家杨元祥是画作中第一位留下墨迹的文人,十五年前, 杨元祥在湘中故家见过苏轼此画,现在湘中故家欲将其出售,杨元祥便引荐南京梁台杜德甫购之,并作 题记,至于湘中故家如何得之并未交代。
  明洪武初年(1370年),梁台李秉中从杜氏手中购得此卷,如获至宝,由李秉中之子李从善重新装 裱后藏于家中,李从善从此继承父亲意愿,对此卷“珍藏愈固”。传说梁昭明太子曾到梁台的法清寺楼 上读书。后人纪念这位好学不倦、文采斐然的太子,为他在庙旁建筑一座两层楼,门额立匾曰“昭明太 子”读书楼,元代改称“昭文书院”,从此《潇湘竹石图》就落户金陵梁台这个地方。
  明嘉靖三十七年( 1558年),金陵李家的传人李甲峰携此卷来到江阳,在这里偶遇了年近七十,乞 老归故途经此处的明代文学家杨慎(升庵),席间杨慎在画作上留下了一篇赏析的七言跋文,杨慎的墨 宝对于《竹石图》无疑增色不少,而跋文本身也具有珍贵的艺术价值。受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小组委托 负责整理杨慎著作的王文才先生说:“这在国内现存的升庵真迹墨宝中,首推珍品”。杨慎因为明代的 “大礼议”事件,曾被皇帝流放三十年,就在他题东坡画卷时,云南巡抚又奉密谕追捕他,翌年七月, 杨慎遂死于永昌(今云南保山)。
  从明洪武初年李秉中购得此画,传与其子从善,到嘉靖年间李甲峰时已有八代,金陵李家得此画卷 ,代代相传,视为绝世珍宝,其间近两百年历史,而后画作如何流入市井,又有谁有幸见到了这幅古画 ,如今我们已不得而知。
  邓拓慧眼识珠天价收购
  
  到了近代,《潇湘竹石图》的私人收藏者有两位,第一位是北洋军阀吴佩孚的秘书长白坚夫。北洋 军阀统治时期,白坚夫在北京风雨楼古玩店中买走了苏东坡的两幅传世珍品:一是《枯木怪石图》;一 是《潇湘竹石图》。前者是风雨楼主人从一个山东收藏者手中买来的,后者则是风雨楼的藏品。抗战时 期,白坚夫把《枯木怪石图》卖给日本人,《潇湘竹石图》成为国内唯一的苏东坡画作。
  1961年,白坚夫经济困难,决定把《潇湘竹石图》卖掉。他曾专程到上海,却没卖出去,后来又来 到北京。白坚夫把《潇湘竹石图》拿给他的熟人、国家文物管理局文物处处长张珩看,但是鉴定过程中 有专家认定这是赝品。白坚夫一气之下,卷起画走了。
  原来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明代杨慎在四川泸州(江阳)除了为《潇湘竹石图》题跋之外,还 曾经为另一幅元人临摹东坡壁画的《风雨竹枝图》题跋。两幅画作都下落不明,一些学者误认这两幅图 卷为同一幅画卷,否认《潇湘竹石图》为东坡真迹。白坚夫听说沈阳故宫博物院的杨仁铠先生在京开会 便找到杨,杨仁铠就推荐他去找邓拓。
  邓拓是我国著名作家,原人民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他不仅在新闻、文学、历史诸方面很有造诣, 还是位文物爱好者、收藏家和鉴赏家。
  巧的是邓拓也正在急急寻找这位白先生的下落。一次邓拓从外地出差回来,荣宝斋的画家许麟庐告 诉他,前几天一位四川来的老先生曾拿着一幅苏东坡的手卷《潇湘竹石图》来荣宝斋询问价格。由于客 人要价较高,荣宝斋一时难筹措到钱,那位客人走了。邓拓于是拜托许麟庐打听这位客人的去向。
  《潇湘竹石图》在圈子内引起不小轰动,但是画作的真伪却一时成为难题。苏东坡的画迹,从来只 见书载,不见画卷。邓拓认为,苏氏的真迹肯定是稀世珍宝,应当弄个究竟。正在这时,画家周怀民告 诉邓拓,他家有一本日本出版的画册,其中印有苏东坡的《枯木怪石图》,邓拓立刻赶到周家,一边仔 细地端详这张不足一尺见方的珂珞版印刷品,一边听周怀民介绍苏东坡绘画的特点。
  这一天,画家许麟庐带白坚夫及《潇湘竹石图》找到邓拓。白坚夫的历史背景特殊,鉴于当时的特 殊年代,许麟庐只介绍画,并不介绍卖画的主人。展开画卷,“隽逸云气扑面而来,画面上一片土坡, 两块怪石,几丛疏竹,左右烟水云山,涉无涯际,恰似湘江与潇水相合,遥接洞庭,景色苍茫,令人心 旷神怡。徘徊凝视,不忍离去。”邓拓后来将自己观画时感受写在了《苏东坡〈潇湘竹石图卷题跋〉》 一文中。
  邓拓鉴赏良久,才兴奋地对白坚夫说:“你这幅画我也不能辨别真伪,但它的珍贵是毋庸置疑的, 很有研究价值。我虽然十分喜欢,但囊中羞涩,老先生你准备要多少钱?”话音未落,白先生激动地说 :“由你保存我就放心了,关键在于我遇到了知音。”邓拓说:“古书记载苏轼流传在世的画迹就只《 枯木怪石图》、《潇湘竹石图》两幅。若我能有幸珍藏一幅,乃我的幸事。”
  白坚夫看到邓拓对这幅画十分看重,认为自己遇到了“知音”,于是价钱很快谈妥,双方同意作价 5000元(也有说是3000元)。当时5000元不是一个小数目,邓拓答应当即付给2000元,其余3000元三天 内全部还清。为凑足这笔钱,邓拓请来荣宝斋的经理和画师,忍痛从个人存画中挑选出24幅,经画师作 价,凑足了3000元。邓拓成为《潇湘竹石图》的最后一位私人藏家。
  捐给国家没有任何仪式
  
  收藏了这幅画后,凡是可能和苏东坡画有关的东西,邓拓都进行了认真研究。为准确判断画作的真 伪,他还请来许多画家、书画鉴赏家一起研究和辨别。一些政界的大人物,如陈伯达、康生,著名画家 吴作人、黄胄等以及邓拓的熟人萧劲光、傅钟等也赶来观赏。
  可能是因为树大招风,1963年秋天,中央某部发了个通报,通报说:“邓拓抢购争购倒卖国家文物 字画,非法获利几千元。”随即,北京市委组成调查组查处此事。
  原来,邓拓买画的事得罪了一个权威,王力的反思中记录了这件事。他说:这个“权威”指使一名 不懂文物的支部书记,出面检举邓拓搞文物投机,引起了轩然大波。少奇同志批示严肃查处,几乎所有 的中共中央常委和其他领导人都划了圈,北京市委也不敢保。最后传到一位了解情况的、当时的大人物 那里,他用朱笔批了一大篇,说邓拓在此问题上不但无罪而且有功,说有的专家不仅武断,还仗势欺人 ,企图借“四清”打倒邓拓,以挽回自己的面子,长期把持文物阵地,不让别人插足。大人物还派人查 清此事,并由荣宝斋的王大山写成调查报告,送给刘少奇。少奇立即表示同意这个报告,从而弄清了邓 拓买画的风波。这个大人物,就是康生。
  后来有文章指出,邓拓得罪的权威不是别人正是江青。这个故事被后世文人们津津乐道,常常见诸 报端,这其中吸引人们的不仅是珍贵文物的坎坷命运,更是老一辈文物鉴赏家的离奇遭遇。
  “倒卖文物”事件查清楚后,邓拓开始利用更多的业余时间对《潇湘竹石图》进行研究。1963年, 邓拓写出了《苏东坡〈潇湘竹石图卷题跋〉》一文,他判断,此画创作时间当在11世纪后半期。当时北 宋画院尚未成立,以苏东坡为代表的文人画派,运用直接观察的方法,概括客观事物特征,自由写意, 不受拘束,在中国画史上产生了深远影响。
  1964年邓拓请许麟庐帮忙从自己收藏的古画中精心选出包括《潇湘竹石图》在内的144件佳品,经 过仔细斟酌,小心押上他的收藏印后无偿捐献给了中国美术家协会。捐赠活动非常平静,没有仪式,甚 至没有一纸证书。苏东坡的《潇湘竹石图》成为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邓拓捐赠的这批藏画有手卷、有册页、有立轴、有中堂,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笔,包括我国古代十大 画家之中的徐文长、八大山人的作品,以及明代四大家沈石田、文徵明、唐伯虎、仇十洲的作品,件件 都堪称无价之宝。
  1966年“文革”开始,姚文元在江青等人的支持下,对《燕山夜话》和《三家村札记》横加批判, 《燕山夜话》变成了“反党黑文”,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冤案由此产生。邓拓于当年5月18日含冤自尽 。
  十年浩劫之后,1984年春,国家文物局组织了谢稚柳、启功、杨仁铠、刘九庵、徐邦达等著名文物 专家,对《潇湘竹石图》进行鉴定,确认邓拓保存并捐赠的《潇湘竹石图》是苏东坡的真迹。 邓拓生前曾说:“我搞个人收藏,并不单单出于个人爱好,也不把它当作个人财产,到了一定时候,自 然捐给国家”。他说到了,也做到了。文物鉴定大家启功评价此事时说:“豪举也罢,痴举也罢,在对 民族文化有深厚感情的人说起来,这个举动的艺术并不亚于一卷苏东坡的墨竹!”

 

 


苏轼《潇湘竹石图》

 

湘竹石图

規格:纵28厘米,横105.6厘米

材質:绢本墨笔

所藏地:中国美术馆

苏轼作为中华古典文明高峰期的宋代文人的代表,其诗词歌赋、书法绘画造诣之高,对后世影响之大,在中国古代文人中属超一流的顶尖人物。单就绘画艺术而论,苏轼开创了中国画艺术当中非常重要的一大传统:文人画。大家知道,在中国传统绘画当中,长期流传并行发展的有两大主要的画风传统(或者说两种艺术追求的倾向),一种是以职业画工、画师和画家为主的讲究技巧、法统,追求细腻写实和逼真形似的“院体画”(名称来自宋代成立的皇家画院,汇集全国最好的职业画家),如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就是这一传统的代表作品。还有一大传统,就是由苏轼奠定基础的文人画风格。苏轼第一个表达出将文人士大夫绘画与职业画家相区分的愿望,主张绘画不是简单地为画人画物而画,而是反映文人士大夫的情怀抱负、情趣格调等内心世界,反对完全追求形似技巧的画工匠气,强调追求神韵,重视文学、书法、修养与绘画意境的结合。由于苏东坡的巨大影响力,抬高了文人士大夫绘画的地位,自宋以后,在中国画的艺术评价当中,文人画的地位始终被认为要高于院体画,这也导致中国绘画艺术向着一个独特的方向演进发展。

由于年代久远,目前宋画流传极少,收藏地以台北故宫的五百多幅为最多。苏东坡本人的画作传世者,到目前为止仅发现两幅。一幅《枯木怪石图》于抗战时期流入日本,而目前留存中国本土的苏轼作品的唯一孤本就是邓拓收藏的这幅《潇湘竹石图》。近千年来,这幅画辗转流传至现代,被原北洋军阀吴佩孚的秘书长白坚夫收藏。据说,1961年白家有人到北京卖画,时任《人民日报》社长的邓拓以写作《燕山夜话》的稿费2000元,加上变卖十四幅古画所得,共计5000元的当时天价,从白家人手中买下了这幅《潇湘竹石图》。购画后邓拓对画卷上的多款题跋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考证,写出《苏东坡〈潇湘竹石图卷题跋〉》一文在《人民日报》发表。1984年春,国家文物局组织谢稚柳、启功、杨仁恺、刘九庵、徐邦达等文物大家对《潇湘竹石图》进行鉴定,认定邓拓保存并捐赠的这幅古画是苏轼的真迹。

这幅绢本《潇湘竹石图》采用长卷式构图,长105.6厘米,宽28厘米,画作以潇湘二水交汇处的云水烟雨为远景,描绘了千钧怪石压抑不住顽强生出的几枝瘦竹,隐隐传达了某种逆境不屈的文人心境,可谓苏轼主张的文人画追求境界的典范。

除了艺术上的不凡造诣,《潇湘竹石图》最难能可贵的是画卷上有多达二十六家共计三千多字的题跋,这些题跋出自从元至明的众多藏家之手,或叙收藏经过,或赏析作品发赞赏之情,使这幅作品虽然历经辗转,但呈现出传承有序的清晰面貌。若论市场价值,不久前有宋代的书法作品拍出数亿元的天价,苏轼绘画的孤本,其价值根本就无可估量。

二十六家题跋,共计三千余字,始于元惠宗元统甲戌年(1334年),止于明世宗嘉靖辛酉年(1561年)。据邓拓先生的考证,画上留跋的二十六人分别为:湘中杨元祥、天台叶浞、浙右李烨、闽郡郑定、吴郡钱复、钱唐高让、庐陵吴勤、榜李钱有常、庐陵蔡源、古椿李景让、华亭吴仲庄、豫章包彦肃、永嘉陈琦、温陵张仲宾、宜隐轩、独善、云安后学、钟山幻居师、南昌熊冕、复庵、赜庵、月坡道人、临川黄阳、升庵杨慎、松泉夏邦漠、古濠胡桐。


画上最早题跋者为湘人杨元祥,他于元惠宗元统二年(公元1334年)题跋,跋中提到:“东坡竹石戏墨始见于湘中故家,绫背象轴如旧。越十五年,其家子孙物故,使归售于市,偶予见之,岂造物相成于予耶?惜绫轴已剥落,唤党坠石木易之,坡馔笔迹亦然,……予不能留意,专备梁台杜安君德甫,献德甫,……”大意为该画十五年前始见于湘中老家,现在老家人欲将其出售,杨元祥便引荐南京人杜德甫购之,并作题记。

二十六家题跋中多有针对东坡潇湘竹石图的艺术评论。如月坡道人(道号起宗)说:“有兴正忆孙同年,起来淋漓泼醉墨,写出一幅潇湘烟。”叶浞说:“百年翰墨留真迹,应写潇湘雨后枝。”李烨说:“好似湘江烟雨后,令人不厌倚蓬看。”梁复初说:“天高洞庭月,地远潇湘云。”

由于题跋众多,原画接上拖尾,延为长卷,多数题跋者明确认定此画系东坡贬谪到黄州后所作。有位名叫钱有常者题诗赞誉东坡画作空前绝后,妙至毫端:“千载眉山一伟人,流传遗迹总为珍。雄文自是倾前辈,戏墨犹堪绝后尘。山石似沾春雨润,凤枝应濯晓岚新,春雷变化蛟龙后,始信毫端妙入神。”

再如明人高让的题跋亦属难得。高让字士谦,明代洪武初年曾任西湖书院长,累官至翰林院编修,能画,工墨竹。其题跋四言诗云:“秀毓峨眉,文鸣韶武。永叔齐名,与可为伍。竹比翔鸾,石如蹲虎。适兴一时,清风千古。”

吴勤字盂勤,庐陵人,少负英名,明洪武初试经学第一,召入史馆,门生满天下,著有《巨山樵者集》、《黄鹤山樵集》、《幽翁集》、《六义斋集》。其诗文温淳平易,书法有晋人遗风,此处墨迹便是明证,其诗写道:“坡仙昔在黄州时,居闲每访孙莘老。竹石曾将写赠之,遗墨到今真是宝。”

题跋中有许多名家墨迹,今所罕见,如元代福建十大才子之一的郑定。郑定字孟宣,福建闽县人,为人有侠气,善击剑,工篆隶,能诗词。其跋为草书七绝一首,笔舞龙蛇,令人遥想其当年的舞剑雄姿,非常难得:“苏老才名重古今,人间遗墨若南金。山云挟雨溪头过,石上琅纤起夕阴。”

又如明代著名学者杨慎,四川新都人,于正德、嘉靖两朝,因抗疏力谏,遭廷杖、下狱、削籍、流放云南。公元1558年,年已七十的杨慎乞归老于新都桂湖,途经泸江,游江山平远楼,遇金陵李甲峰,出示东坡画卷,慎即席题七言排律竹枝词一首,诗曰:“东坡学士湖山暇,南国清游继颜谢。舟楫行供苕零吟,云烟坐入潇湘画。越人翠被雨波寒,官奴锦瑟歌声阑。挥毫写尽风中态,掀舞犹疑掌上看。琅歼落纸珠生唾,画绝名缣诗实和。未论名价重三都,先遣风流惊四座。仙翁去后几百秋,江光清澈鱼龙收。三湘夜冷黄州梦,九疑云远苍梧愁。君从何处得真迹?云是世传珍且惜。金陵携来到江阳,卷示当风开盈尺。江湖散人天骨奇,抹月批风画里诗。散花楼上新知乐,且共离筵听竹枝。”杨慎与苏轼相去五百年,却彼此身世如一。更令人唏嘘的是,就在杨慎为此画题跋之时,云南巡抚已奉旨派骑追捕杨慎重返戍所。翌年七月,杨慎便死于永昌(今云南保山),留此长跋竟成遗墨绝笔。

历任明朝工、户、吏三部尚书的夏邦谟,在题诗中更将潇湘景色作了形象化描写,令人无限感慨:“东坡逸迹天下奇,竹石点染潇湘姿。恍惚二妃倚薄暮,林间或有泪痕垂。风枝露叶真洒落,金相玉质无倾危。龙蟠肯令牙角露,凤舞会见羽毛披。精绝愁惊山鬼寿,幽玄不遣冯夷知。尘凋色暗人何在,空遗绢素浮光采。锦苞玉轴庄束新,流传已绐邻千载。如君珍护久更全,生阅麻姑几桑海。”

《潇湘竹石图》这幅由文豪苏轼创作的伟大作品,能够历经九百多年辗转保存至今,历代藏家功不可抹。而三干余字的历代题跋,见证了中华文脉之延续不绝,更是一部弥足珍贵的文化专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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