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眠着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朱生豪与宋清如 - 小众知识

这里安眠着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朱生豪与宋清如

2013年01月27日 14:18:05 苏内容
  标签: 朱生豪/宋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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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夏天,二十四岁的朱生豪第一次来到了宋清如在常熟的老家,见到了她兄弟的一家。那天该是个美好的天气,清朗的绿色漫延在田畴里,空气中漂浮着乡下特有的新鲜、甘甜的味道,小鸟在树梢上叫得很欢畅,正当芳华的宋清如心怀喜悦地等到了从上海坐长途汽车来的他。此时,他们之间的通信已快四年,他在信中以一切美好、亲热的名字称呼她,也以有趣、讥诮的名字称呼自己。可真正面对了那张美丽、清秀的脸,朱生豪一如往常般地拘谨了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问一句答一句。直到从常熟返回上海,他才又将满肚子的话写在了信纸上,嘲笑自己“明明见了面不说,一定要分手之后再象健谈者那样絮絮叨叨起来”。这封信从他返回上海的中午便开始写,直到凌晨两点,写了一万五千多字,其中便有了上面的那段话。


  
八年之后,肺结核的病魔纠缠住了朱生豪。他和妻子宋清如正住在嘉兴的老屋,在那里他当了父亲,给儿子取名为“尚刚”。他竭尽心力译莎,是为了家庭的负担,为了尚存的理想,也为了从这苦难的人生里逃开一会儿。然而生活的网却越收越紧,他对妻子说:“早知一病不起,就是拼着命也要把它译完。” 十二月二十六日,他离世而去,宋清如坐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握着他的手,“不敢哭、也不敢唤,眼睁睁望着他离我们而去。”
接下来,宋清如走过了五十三年没有朱生豪的岁月,直到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七日逝世,其中艰辛不足与外人道。她抚养儿子尚刚成人,又看着孙子之江成材;她将丈夫的译作交付出版,并特意告假一年着手翻译未及译成的六本莎氏历史剧,却最终未被出版;她经历了文化大革命,渡过了“莎士比亚也罪该万死”的难堪岁月;她在晚年整理了一本《寄在信封里的灵魂》,收录了她和朱生豪几年的通信。在《两周年祭生豪》里,宋清如写道:“当我走完了这命定的路程时,会看见你含着笑向我招手。那时候,我将怎样轻快地跟着你的踪迹,哪管是天堂或是地狱”。
潮起潮落,岁月静好。人世间的苦难被涤荡过了,天地仿佛是新生。然而那诗篇,那译作,那信件,象是洁白的贝壳,躺在岁月的沙滩上。

楚楚身裁可可名,当年意气亦纵横。同游伴侣呼才子,落笔文华洵不群。
招落月,唤停云,秋山朗似女儿身。不须耳鬓常厮伴,一笑低头意已倾。
 
忆昨秦山初见时,十分娇瘦十分痴。席边款款吴侬语,笔底纤纤稚子诗。
交尚浅,意先移,平生心绪诉君知。飞花逝水初无意,可奈衷情不自持。
 
浙水东流无尽苍,人间暂聚易参商。阑珊春去羁魂怨,挥手征车送夕阳。
梦已散,手空扬,尚言离别是寻常。谁知咏罢河梁后,刻骨相思始自伤。



这是他毕业离开之江大学时,赠给她《鹧鸪天》三首。那时虽有相思,却是年青的哀怨,他们并不知道之后沉痛的人生。
 
手上有一册书《秋风和萧萧叶的歌》,朱生豪、宋清如著,他们的儿子朱尚刚编。书的扉页上有朱尚刚的签名,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六日。这是个冰凉的日子,现在距离它,已整整六十二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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